在不動的國度裡,驚見自動的人生。
風動、幡動,都是相對;主動、被動,亦是角度;自動、不動,才是永恆大道。
我把這個秘密分享給小孩子。孩子摸著膝蓋新結的傷痂,滿心歡喜地呼喊:“喔耶!~都是自動的……”
都是自動的——眼睛自動看,耳朵自動聽,鼻子自動呼吸,肚子自動餓,指甲自動長,念頭自動生;跌倒了自動起身,劃傷了自動愈合,餓了自動吃,困了自動睡,走路自動邁腿,腸胃自動消化,大腦自動吸納,玩耍時自動開心,爭奪中自動吵架,吵了架自動生氣,生了氣自動消氣,消了氣自動和好……
日月自動升沉,四季自動輪換。從自動出生,到自動死亡,在這個自動化的過程中,除了放心、盡興地放飛生命,究竟有什麼可以掛礙住我們?胎兒演化於自動,孩子享受著自動,凡夫改造著自動,行者回歸向自動。
我們似乎擁有個體的隱私,我們似乎秉承獨特的基因,我們似乎承受難言的苦惱,我們似乎肩負生活的重擔……然而這一切不過是根塵相撞產生的自動化結果。你的自動、我的自動、他的自動,並沒有什麼差別。可我們不甘於此,在一次次千篇一律的自動化結果中堆積起一個個“我”的牢固概念。有人說,現代人缺乏信仰所以不幸福。恰恰相反,是人們的信仰太堅定——那些關於“我”的種種錯覺早已成為最堅不可破的信仰。修行,就是要透過這副自動化的身軀與思維,用般若的利劍劃開迷霧,斬斷我執,證見實相,究竟解脫。
當行者遍尋天涯不見“我”,發現只有一堆色受想行識,方才明白實相無我——並不真的存在一個“我”而獨立於萬有。“我”只是一堆信息的總和,無論肉體、意識,皆因瞬息萬變而不具備實體,此時妄我死去;雖則“我”當體即空,“我”卻非同頑石無情無覺,而是大無外小無內、盡虛空遍法界,此時真我活來。
當真我活來,觀世間妄動皆止。飛花亂舞,亦舞不亂那個“不動”,一切只是自動,自動即是不動。若說所有皆虛妄,原本沒有我,為什麼還有一個自動化的我在這裡或喜或悲?——那“自動”即是佛性(宇宙本源),那“不動”亦是佛性。自動是佛性賦予我們的生命之美,沒有任何一種積極可以超越自動,正如沒有任一種醫療技術勝過人體自愈的潛能;不動是佛性賦予眾生的本來面目,沒有任何一種努力可以改變不動,正如千劫不悟也未減去佛性半分。
發現不動,然後把一切交給自動。這就是最便捷的喜悅之路、解脫之路。
以你“不動”的佛性,去觀照那空花亂墜的念起念落,煩惱自然脫落無染;以你“自動”的佛性,去應對萬事萬物的動蕩變易,人生自然任運自在。